梧州供應了全球70%的人工寶石，每年有超1000億粒人工寶石在此加工。
2022年11月25日 ，第十九屆梧州珠寶展現場（梧州市寶石產業服務中心供圖）
廣西梧州有兩個獨特景觀：一是北上廣深珠寶商場不能想象的熱鬧景象——梧州寶石大廈里，工作人員永遠在忙碌，各色人工寶石堆放臺面，光芒四射，價格親民；二是走在梧州步埠路上，常能看到寶石加工戶，扛著編織袋，袋里裝著十幾斤閃閃亮的人工寶石，急匆匆往珠寶店送貨。
第二十屆梧州寶石節將于10月14日至18日在梧州市舉辦。之所以能舉辦寶石節，是因為梧州供應了全球約70%的人工寶石，年綜合產值約107億元，每年有超過1000億粒人工寶石在梧州加工。
“梧州市人工寶石產業經過40多年的發展，現已成為規模大、產業基礎深厚、產業鏈日趨完整、產業不斷升級的城市特色產業。”梧州市工業和信息化局寶石產業科科長賴彩鳳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人工寶石之都
天然寶石價格昂貴，普通消費者很難隨心所欲地購買，但在梧州，時尚雜志上那些明星富豪的同款寶石飾品不僅應有盡有，而且敢賣“白菜價”，能賣“白菜量”。
梧州，廣西地級市，面積12588平方公里，人口290萬，2022年GDP為1419.7億元。其地理位置在“三圈一帶”（珠三角經濟圈、北部灣經濟圈、大西南經濟圈和珠江-西江經濟帶）交匯節點，是中國28個主要內河港口城市之一。作為廣西的東大門和西部大開發12個省區中最靠近粵港澳的城市，梧州有“小香港”和“廣西水上門戶”之稱。
目前，梧州寶石城和寶石大廈是世界最大的人工寶石交易集散中心，入住商貿企業1000余家，產品行銷100多個國家。2023年3月，梧州市人工寶石產業帶入選阿里巴巴國際站“十大數字化外貿產業帶”。
人工寶石產業落戶梧州，緣于一次偶然。
梧州至廣州直線距離只有200多公里。1982年，香港珠寶制造商崔福明到梧州探親時，意外發現了在這里建廠的機會。那時，他的珠寶工廠設在廣州，當廣州工人的月薪已漲到300多元時，梧州還不足百元。崔福明就將位于廣州的小規模寶石加工廠搬到梧州萬秀區北環路小學，通過校辦廠、來料加工的形式設立了梧州第一間寶石加工廠。
憑借著優越的地理位置和低廉的人工成本，沒過幾年，梧州就聚集了幾十家臺灣和香港客商投資的寶石加工廠。當時的梧州步埠路、西環路一帶，每天早上八九點打磨寶石的嘶嘶聲隨處可聞，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晚上10點左右，沿街夜宵攤就會擠滿剛下班的寶石工人。
31年前，“70后”黃春林通過臺灣工廠在江西的招工來到梧州，成為一名寶石工人。他回憶道，那時的臺灣老板很嚴厲，但正是因為他們，梧州學到并傳承了寶石加工技術。如今黃春林的公司——梧州市鉆發珠寶有限公司和旗下機構優鉆匯的廣告招牌，在寶石大廈的各個顯著位置都能看到。
2000年左右，梧州的人工珠寶生意一度盛況空前。鴿子蛋大小的人工珠寶項鏈，耀眼的光芒與9.9元的標價成為梧州當時的城市IP。周邊村民們紛紛放棄種地，購置幾臺設備就開始加工寶石，不久就能把賺到的錢在村里蓋起小樓。
2004年，《人工寶石五項廣西地方標準》公布實施，這是國內首個關于人工寶石的產品標準，填補了中國標準體系的一項空白。
梧州人工寶石行情直接影響世界人工寶石市場，隨著影響力增大，2014年梧州市也因此被中國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會、民族節慶研究專業委員會授予“中國品牌節慶示范基地”稱號。
“但那段好光景在2012年之后就逐漸消逝。”黃春林說。2012-2016年期間，由于產業鏈單一且加工廠內卷，人工鋯石的加工費急速縮水，從好行情時一顆幾元的加工費降至幾厘錢。
2018年，梧州市網商商會出臺了合成立方氧化鋯、合成紅寶石、合成藍寶石、合成尖晶石和玻璃等5項人工寶石團體標準。為破除產業發展瓶頸，梧州政府將寶石產業作為支柱產業重點扶持和發展：制定一系列政策鼓勵企業技術創新、組織寶石企業參加國際珠寶展、投資興建梧州寶石城和產業園區。
2020年3月起，中國貴重珠寶、寶石、未琢磨鉆石及仿首飾的增值稅出口退稅率提高至13%。緊跟國家政策，梧州市出臺《梧州市寶石產業轉型升級發展規劃（2020-2025年）》，加快促進寶石產業轉型升級。
如今，梧州市人工寶石加工企業（加工戶）約1200家（戶），寶石器械約3300臺（套），約有400家飾品加工企業（戶）落戶梧州，從業人員4萬多人，已構建起原料供應、機械制造、切磨加工、精深鑲嵌、設備維護、市場營銷、人才儲備的人工寶石全產業鏈并初步實現集群式發展。
廣西梧州市白云山公園地標性建筑西江明珠塔頂寶石燈光璀璨，流光溢彩
完美替代鉆石
近年來，隨著人工鉆石不斷搶占市場份額，天然鉆石正在失去往日“光芒”——2023年天然鉆石市場價格下跌6.5%，較2022年2月的歷史高點跌去了18%。在美國市場，一顆略高于平均質量的1克拉天然鉆石，一年前的價格是6700美元（1美元約合7.31元人民幣），如今售價為5300美元。
在所有人工鉆石品類中，莫桑鉆被市場看作“鉆石最完美的替代”。大約5萬年前，一塊隕石掉落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在地表形成巨型隕石坑，沙漠里也散落了隕石殘骸。1893年，法國化學家亨利·莫桑（Henri Moissan）發現了一些碎片閃耀如鉆石，便以“莫桑鉆”命名。
天然莫桑鉆比鉆石更加稀有，只能在隕石、地幔巖石等物質中發現，而人工莫桑鉆質地與天然鉆石接近，價格卻只有天然鉆石的1%，因此尤其受到年輕消費者的喜愛。美國是莫桑鉆消費大國，但美國國內的加工水平有限且人力成本昂貴，梧州憑借多年積累的加工技術和外貿優勢，成為美國市場莫桑鉆產品的穩定供貨商。
早在2006年，梧州學院就建設起人工寶石設計與加工實驗室。2008年梧州學院組織成立科研攻關小組，成功研發了兩種型號的刻面寶石加工快速粘反石機、三種型號的高精度寶石自動刻磨拋光機以及配套設備。十多年來，梧州的加工技術和工藝不斷升級。
在梧州市恒利來珠寶有限公司，黑黢黢的碳化硅原料在機器中不斷被切割，等到加工完成，就會變身為透明閃耀的莫桑鉆。“莫桑鉆色澤越淺價值越高，所以剛打磨出來的產品還要進行高溫脫色，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梧州市恒利來珠寶有限公司總經理黃金軍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全自動磨寶石機器，一天可以磨3毫米以下的仿鉆50萬粒。我們通過加強自主設計、提升科技含量，讓莫桑鉆等人工寶石的附加值不斷提升。”旭平首飾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區域負責人饒貴強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創意設計之美
近日，梧州市星宇珠寶有限公司的生產線上正在生產一批為歐美消費者定制的產品，人工寶石被做成樹葉、花朵、五角星等。“寓意每個人都能生活在鳥語花香的氛圍當中，這批貨出口后將由設在美國、巴西等國的分公司進行銷售。”梧州市星宇珠寶有限公司工廠經理李巧華說。
“這款項鏈主石采用合成立方氧化鋯材料，為了表現青春之美，我們將主石設計成花朵形狀，搭配上心形的爪，少女心滿滿。”梧州市博方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英萸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我們做海外市場已有20年，每年通過香港和上海等主要分銷渠道向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出口約3億粒寶石。我們的設計團隊（約60人）每個季度都會設計和生產上百種新品。像這款耳墜，名字叫‘四月煙雨’，以雨絲和雨滴為設計靈感，修長婉轉垂落于臉頰，充滿東方魅力，深受客戶喜愛。”饒貴強說，“可以說，從批發商到時裝設計師，在國內外的寶石行業中，沒有人不被梧州吸引。”
“七成的訂單都需要個性化定制，不同市場的消費者對人工寶石的需求差異很大。中東人喜歡把一家人的頭像都放進寶石吊墜里，美國人喜歡大克拉寶石，還有買家要求把寶石鑲在衣物上的。”黃春林說。
“近年來，梧州市大力推進寶石產業的轉型升級，全市相關企業研發出合成立方氧化鋯、合成碳硅石、合成尖晶、合成剛玉等產品，這些人工產品有鉆石、紅藍寶石、祖母綠等天然寶石的顏值與質地，規格近萬種，許多新品種獲得各項專利，設計風格上既融入中國各民族元素，也兼顧歐美審美。”梧州市寶石商會黨支部書記宋志彬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這些新技術、新品類、新設計，大大增強了梧州人工寶石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
如今，黃春林的公司已開通跨境直播和線上3D樣板間，讓海外采購商相隔萬里也能身臨其境地看到寶石產品的佩戴效果，大大提升了溝通效率。“過去三年，公司的海外買家增長迅猛，2023年我們的出口銷售額要力爭突破7000萬元。”黃春林說。
